不如喝可乐。
承蒙不弃。本质是很无趣的人。不温柔。西皮萌得乱七八糟。比起小红心小蓝手更期望得到评论和交流。活于小号。不写文的时候都在视奸太太。LOF封面是凉皮皮的字。

【黄喻】灼灼

>我觉得这篇文打生贺tag会被揍,就小小声地祝黄少生日快乐。

黄喻/灼灼

笔尖摩擦着信纸行云流水般签完落款,末尾洇开一点点墨水的痕迹,主教大人浏览了一遍之后颇为满意,把羽毛笔放回墨水瓶,用小勺子取了点蜡油盖上封印,同时听到了有节奏的三下敲门声。

守卫推开门,将靠着镣铐的术士带至他跟前,长而沉重的铁链成为巨大的负赘,没走一步都用无情而短促的聒噪来一遍遍地宣告存在感。术士失去自由,便如同被折断翅膀的飞鸟。主教打开一个抽屉,将信封收好了放在最上层,这才抬起头示意守卫替犯人打开镣铐。守卫面露犹豫之色,但在获得主教一个安抚的眼神后仍是从腰间取下冰冷的钥匙。镣铐被解开牵扯出一系列金属碰撞的声响,术士试着扭了扭长久的禁锢之后被解放出来的双手,尽管是小幅度的动作也使他感到刺骨的疼,然而他除了比常人更显苍白的脸色以外什么也没表现出来,甚至还风度地向守卫道了谢,他将染了一大块同白皙的皮肤产生鲜明对比的红痕与干涸的血迹的手腕藏在宽大的黑袍里,因为长时间绳索和铁链的捆绑,他已经连笔都拿不稳了。

主教冲他做出一个请坐的手势,于是他在书桌的对面目光平视。守卫的目光全然集中在术士身上,企图找出任何一个可能的、会对他的主教大人产生哪怕是一点点威胁的小动作,主教却在此时打断了他刻薄的监视:“现在你可以出去了。”

“大人!”守卫急于辩驳,方才给术士行动的自由他就极不赞同,更何况要让他的大人在毫无保护措施的前提下与如此危险的人物单独相处。然而主教却只是抬起手在一片虚无的空中往下压了压,像是要将他未说完的话头压下去。守卫的目光在主教和术士不远的距离之间来来回回,最终在主教面露不耐烦之色以前选择了服从命令。直至退出房间,他的目光仍然粘在术士身上,却失望地什么也没有发现,偏白的脸上风平浪静,如同聆听庄重肃穆的交响乐,没有流露一丝一毫的情感。

主教拿铜勺往壁灯里添了点灯油,“你知道明天就是裁决你罪行的日子,希望你能懂我的意思,我是想告诉你,今天是你最后陈述的机会了。”

“所有的审讯都已经结束,我回答了你们所有问题。”他的目光从主教细长的佩剑上不停留地一扫而过,“相信您也不希望听我一再重复,如果一定要说的话,我讲过的每句话都是真相。”

“不,除了要拿来作为证词的那部分以外,我还有其他需要知道的东西。”主教坐回椅子上,双手交握,“是以我个人名义进行的谈话,所以我不会作笔录。”

“那么我也可以拒绝。”术士动了动搭在座椅扶手上的双手。

“是的,”主教摸了摸额头,显出威严下中年人囿于现状的老态,“但是在目前来说,这显然不是一个好选择。我以为你们的宗旨就是揭露所谓的‘真相’。”

“哦?所以您现在有兴趣听了?”术士全然没有囚犯应有的姿态,“揭露只是一个过程,我们所要对抗的是无知、恐惧、排外和独裁。”

“从身为最后一个术士的索克萨尔这里听到这些还真是意外,你本就不是我城的子民。”

术士陈旧的衣衫以及疏于打理而失去光泽的长发却并未让人对他的印象产生什么改变,他笑了笑,长达半月的牢狱生活和反反复复摧残人身体与精神的审讯给他留下结痂的伤口却仍是无法无法掩其气质的优雅得体、从容不迫和纯粹光明,“或许你该称呼我为喻文州,先生。”

X世纪,宗教发展空前繁荣,政权忌惮于其对于所笼络的数以千万计的教徒的影响力,与之相勾结,部分宗教人士渗入政坛,宗教与政教达到某种平衡。

可是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年幼的喻文州什么都不懂。术士向来独来独往,即使是家族内部也仅仅是靠微薄的气息连接,更遑论让他们与人群打交道。术士精通咒术,大多分散在北边的森林,遗世独立,也因此人们对这一群体知之甚少,或真或假的传说故事不过是依靠游吟诗人的口口相传。

所以那时的喻文州自然无法理解外面的车水马龙翻云覆雨和他们有什么关系,只是他扯着族里长者的衣角问出因缺牙漏风而发音不准的问题时长者一言不发的凝重神情让他恍惚不解却记忆深刻。很久之后他才理解那时长辈是从万里无云的天空里读到了风云聚变的预言,一场于术士而言空前的劫难。

“未知在某种意义上意味着脱离控制的可能,而这种可能理所当然地会给人类带来恐惧一类的情感,继而转化为排斥甚至憎恶。因为恐惧太过无知和茫然,在人们意识到它之前就首先采取了利己的保护措施。”

喻文州花了不短的一段时间才真正理解个中缘由,在此之前他所知道的无非是一句“我们是异类”。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术士们踞于北边的森林,他们无意参与纷争,却在教会和军队的推进下不断压缩着生存空间,同时族群内部也产生分歧,当真的内忧外患。一部分术士主张退守如同堡垒的森林深处待猎杀术士的风波平息,另一部分用萦绕着黑雾的咒术迎上铁骑却成为回不去的亡灵,带着半身硝烟半身鲜血回到森林的也是屈指可数。至此再无人主战。

一退再退。可纵然如此,术士的数量仍在锐减。军队一次次向森林发起攻击,何况术士们纵然再避世也不可能与只在小范围内活动,每次外出都行了诀别的仪式,或许一走便没有了归期。

喻文州的童年在随家族一次次往更寂寞黑暗的深处内迁中度过,记忆单薄得可怜。他望向从层叠的乔木枝叶中漏下的阳光,如此清晰地知道他的心灵从未安于此处。

他主动要求替族内外出的机会,却在前往集市路过广场的时候看到了缚住双手跪在绞刑架上的术士。大理石上一大片的暗红色的斑驳,不知道沾了多少层洗刷不干净的原本鲜活的血液。为了伪装,喻文州在来之前褪下长袍,显得极不起眼,他在人群中挪不开脚步,任由凑热闹的人群将他往靠近绞刑架的中央挤。高热的阳光太过毒辣,汗水在下巴处连成片,但这并不妨碍人们在临时的刑场周围聚集。

很久之后他也很难说清楚当时的心情,人们脸上或好奇或嫌恶的表情在脑海里也并不那么深刻,也不能解释那种冷到极致的镇定,甚至那个同他有点头之交、死期将至的术士如同被抽干了力量绝望地低垂着脑袋的面容也模糊不清。他强迫自己目不转睛地亲历那一幕,刽子手举起手臂时刀锋反射出的寒光,人群压抑着的惊呼,以及尸体被拖走时大理石地面上延伸出的长长的血迹,尚有余热却同沙石混合在一起。

直到人群纷纷散去,有人提来一大桶水哗啦一声冲刷将要干涸凝固的鲜血,喻文州才拖着似乎多重多重的影子几乎在靠着意志力保持行走。他脸色苍白,如同丢了魂一般。

那是十三岁的喻文州第一次领略到人们对他们的恨意,可这恨意又多茫茫然似的,随便找个出口就发泄了。

“我想,我不需要再列举一遍你们术士所犯下的罪行了吧。”主教手指轻叩着桌面,甚至不需要多加揣测就能听出他在用语气中透露出的高高在上的优越感和轻蔑提醒着对面的人要牢记自己的十恶不赦。

“而我却不介意再重复一遍教会法庭上所说的话:我不同意你们的观点和所说的每一句话,你们所有的那些长篇累牍,我连一个符号也不赞同。”

主教靠在呢绒的椅子靠背上,泄气一般从鼻子里哼出长长一声。在担任主教这个职位的二十年里,他从未见过如此固执地囚犯。

“好吧,换个话题。”他翻了翻书案上厚厚的一叠记录,“你的口供里交代,你第一次见到黄少天的时候就知道他是城中的骑士,也猜出了他的中尉身份。”他从纸上抬起目光,“他怎么取得你的信任的?”

喻文州对这个问题的问法有些反感,但这并不能阻止他在回忆起彼时情景时勾起的嘴角:“那是我第一次感受到来自人类的善意。”

在他几乎要对偏见和恶意习以为常的时候,遮天蔽日的幽深处射入一道光,所有的温柔便使其他都可忽略不计。

骑士在混沌中恢复意识,只觉得像身处人声鼎沸的集市之中耳边吵得头疼,头脑是能缓慢运转了,眼睛却酸涩得紧。他在第三次尝试后终于睁开眼睛,眼前却如白光炸裂一般,过了将近半分钟才缓过来。

“醒了?”一只手覆上他的满是汗珠的额头,偏冷的触觉使他浑身一个激灵,几乎是本能反应就抽出腰间的匕首抵上上人咽喉,将本跪坐在他身边给他处理伤口的人钳住肩膀按倒在地上。

这一下力气有点大。被摁倒的人似乎是挣扎了一下,但是很快认清了形势停下了动作。影子盖在他身上挡住了一部分光,骑士这个时候才看清方才在他脸上扫来扫去弄得他奇痒难忍的是那人银白色的长发,现在正散开了铺在后背与堆积的落叶之间。同时他也理所应当地注意到了对方眼尾处一颗淡蓝色的六芒星。刀刃离白皙脆弱的皮肤不到半个指节的距离,骑士不可避免地看见手臂上似乎是从长袍上撕下的、用作临时的绷带的一块黑色布料,然后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由于剧烈动作而带来的疼痛。

“术士?”骑士皱了皱眉,好像被一个术士救了有辱他的身份一般。然而当术士坦然承认自己的身份的时候,他却收起了匕首插回腰间,起身去捡起佩剑——他的冰雨被摔在离他两三米开外的地方,落地得不巧,剑鞘砸在一块岩石上,划出一道划痕。

“骑士步兵团,中尉黄少天。”佩剑咔哒一声被重新扣回腰上,“自报姓名是骑士的美德。”

“喻文州。”术士支起手臂坐起来,他刚才就根据对方身上的铠甲以及口袋里的佩章有了大致的判断。尽管是在他熟悉的场地,一对一的战斗骑士要比术士多出太多的优势,但若是畏惧,喻文州在刚刚不用法杖单靠双手也已经掐死了昏迷的黄少天。而现在他一副不怕事的样子歪了歪头,“不杀我?”

黄少天正整理自己因为刚刚处理伤口而敞开的衬衣,闻言转过头去看喻文州的眼神都变了,“我们不伤害自己的救命恩人,”视线再次将喻文州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尽管他在刚刚就已经确认对方连法杖都没携带,“也不趁人之危。”

“所以我对刚才的行为向你表示歉意。”黄少天转过身站在喻文州身前向他伸出手。然而他却立刻后悔了,他这才发现自己的手上沾满血污,一部分凝固了沿着掌纹变成触目惊心的沟壑。未免太过失礼。就在他纠结于是否应该将手缩回去的时候喻文州已经握住他的手就着他向上拉的力量顺势站起身来,好整以暇拍了拍长袍上粘上的落叶和泥土。

有的时候人的直觉真的非常奇妙,比如说光靠感觉就能确定某个人对自己是否有威胁。之后他们回想起那时的情景,都觉得自己出奇的胆大,两个不同阵营的死敌,几乎可说是无条件地交付了自己的信任,一个无视自己和其他术士生死安危,另一个无视军队的命令以及可能的渎职和包庇的罪名。

然而现下却由不得他们考虑那么玄妙的东西。喻文州在黄少天企图穿上铠甲之前阻止了他,“你伤还没好,”他看着这个误打误撞冲破由法阵围起来的结界的年轻人,“这样的伤算是轻的,运气不错。”

黄少天跟在喻文州后面慢慢地走,术士的长发在微风里纠缠在一起。“这些法阵是你布置的?”

突然而至的问题或许出乎喻文州意料之外,但却没使他顿住脚步或是回头一望。他仅仅是点点头,意有所指,“但是今天看来需要加固的地方还有很多。”

黄少天开始重新审视眼前的人,他发现喻文州并不像他想象中那么孱弱无力,事实上,即使是面对单方面战斗力不与自己同一层次骑士,黄少天也尚未看见他表现出一丝一毫的怯懦。他回想着方才的经过,得出结论,若是让他再过一次森林的结界,他多半是会进退维谷被困死在里面,而剩下的几率大概就是被环环相扣的法阵拦在外面。若不是如此,所谓的堡垒就是徒有虚名了,绝无坚持那么多年的可能,纵使是军队的精英也久攻不下,铩羽而归。

“我不能带你进入得太深,”喻文州打断了身后的人的思考,“在这里等我。”

黄少天看着喻文州拨开一片深绿色的藤蔓,走向阳光照不到的地方去了。背影看不见了,若不是叶子还在因为刚才的动静簌簌响动,黄少天几乎要以为原本就没有人出现过了。

黄少天在等待的时间里小憩了一会儿,等他突然睁开眼睛警觉地观察周围的时候,喻文州刚好回来。他已经换上了另一条在黄少天看来没什么区别的术士袍,暗纹随着动作起伏成流动的河,长袍下喻文州抱着不少药剂、棉布、绷带,以及他的那支法杖。

物品被排列在地上,喻文州低垂着目光搅拌一管膏药。黄少天背靠一棵树,术士的每个动作尽收眼底。

“抱歉真的对不起!”

喻文州因为突然想起的道歉怔了怔,发出不知是疑问还是接受的“嗯”。黄少天暂时不敢去理会他的反应,兀自说下去:“我虽然没有手刃过任何一个术士,但是我见过许许多多的你的亲人……我不能毫无愧疚地说自己清白,因为我是帮凶。”

然而冰凉的膏药涂抹在伤口处的触感太过分明,黄少天没有心理准备,下意识缩了缩身体,倒抽一口冷气,却发现喻文州挺直了脊背看着他,真诚而认真:“现在不是了,”他想了想,“以后大概也不会再是了。”

尽管因为伤口而行动不便,黄少天穿上铠甲后仍是之前英勇帅气的骑士。他屈腰行了一个标准的骑士礼,再次向喻文州伸出手,“跟我走吗?”

喻文州笑了笑,好像没理解他的意思,“什么?”

黄少天望了望喻文州身后不可测的黑暗,皱了皱鼻子,突然没由来地难过,“我觉得你不应该在这里。”

喻文州在阳光下眯了眯眼睛,伸手取下一片落在发间的枯叶:“我不能离开在这里的亲族,”他握住黄少天的手,“但我愿意和你一起选择战争。”

“我们选择战争。”喻文州把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晰,连一丝一毫误听的可能都没有。

“当语言丧失了谈判的作用,直接采取行动或许是一个好方法。几百年来术士都安分守己,我们不喜欢战争,但不意味着我们愿意任人宰割。我们从不畏惧战争。即使在大军压境的时候,我也从不认为术士和骑士组成的队伍会是弱势群体。”

“想要放下武器,我们必须要先拿起武器。”他看着主教,眼眸中有什么在沉闷的书房里熠熠生辉,“我们本就不应该选择妥协。”

黑色的烟雾在掌心显现,繁复交叠的法阵在地上依次显现,在森林的边缘连亘不绝。呼啸的风自四面八方席卷而来,最终归于平静。喻文州拉上风帽,把银白色的长发收拢了,这样使他和普通的赶路人别无二致。这是他最后一次为以前固守的堡垒加固防御,之后他将森林里的寒风和新鲜的空气一起裹进了风衣内,和愿意跟着他冒险的三五个同胞回望深处的故土。

至此,无可回头。

而在此之前,喻文州做了最坏的打算,即使是来自于同族的术士的怀疑的目光和惊诧的怒斥都在他意料之中。由于前车之鉴的存在,幸存的术士中的绝大部分都宁愿将自己的生命羁于此地。而另一方面,他们也依赖于喻文州对于咒术卓越的控制,因此他跟随骑士的计划也受到了不少来自身边的重重阻碍。虽在他的估计之中,却也难免在大费口舌之后涌出心力交瘁之感。

但是如果他会因此而轻易改变自己的想法,他就不是喻文州了。

他共三五个同胞一路跋涉风雨兼程,同时还得注意躲过巡逻搜查的宪兵队的耳目。最终他们与黄少天在一个边陲小镇回合。彼时黄少天已不是帝国的中尉,他扔下了赫赫的功勋,带着一小队同样向往真正的公平的骑士迎接千里迢迢而来的术士们。

喻文州看到黄少天的那一刻,长时间紧绷的神经一下子松弛下来,疲倦和疼痛喧嚣着翻涌而来,他几乎站不住扑在黄少天怀里,胸前的一颗镂花的纽扣硌得脸疼。而黄少天也只有紧紧地抱住他,用低沉却温柔的声音在他耳边说,为你而战。

“不得不说,你们的成绩超乎我的预料。”主教用胳膊肘撑在书案上,向前倾了倾身体,“按资料里说,你很善于鼓动人心,和黄少天配合默契——哦,那个称号是什么来着?‘剑与诅咒’?”

喻文州始终认定了他能有机会和黄少天并肩作战是他最值得感激也最值得骄傲的事情。这是无论主教语气嘲讽、奚落抑或是不以为意都无法动摇的。

可是主教以高高在上的视角明显不能体会他这样的心情,“不过你应该从一开始就知道你们注定会失败。”

他想从喻文州脸上找出哪怕一丝的懊悔或者恐惧,可惜没有。喻文州缓缓摇了摇头,“未必。但凡这个世界有了哪怕微乎其微的一点改变,那就都算是我们共同的胜利了。”

喻文州立于主城高塔的顶层,他扶着半身高的墙壁往下看,黄少天带领的骑士小队处理好被放倒的守卫的尸体,在高塔的入口处列阵。大量人群在塔下聚集。

他扯下风帽,银白色的长发散在空中,六芒星从拨开的额发下显露出来,如同冰晶。“首先我要说明,我是一个术士,但如果你们因此而产生对我的恐惧,那么我想告诉你们,我是个术士,但同时也是你们中的一员。”

黄少天站在队伍的最前端,持剑于胸前,直视前方。他保持这个最简单的动作一动不动,汗水从他的额头上落下,越过如同出鞘的利剑一样的眉毛。

“曾经有人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我们没有什么不同。而我也一直以来深信不疑,所以我来追求我应得的权利,同时也是维护你们的利益。我也曾和你拥有故乡,在最北边的森林,我生于那里,也长于那里。那是我最后的土地,而只有在那里,我才是自由的。”

盾牌和剑刃相撞,铮铮入耳。骑士无所畏惧地迎上赶来的士兵,不肯放过每一次挥剑的机会,将敌人斩翻在地。

“艺术家用谎言道出真相,而政客用谎言来掩盖事实¹。我们的敌人始终在利用无知来剥夺我们的权利和希望。于是我们被迫暂时抛弃真理屈于那些信口雌黄的公告,于是我们被迫昼伏夜出处于长期的暗无天日之中。然而人们对于苦难,总是习惯于忍受,宁愿选择逆来顺受也不愿意做出改变推翻不合理的。”

人群有骚动但大部分仍然仰着脖子,看着那人被阳光笼罩的身影。骑士们挡在人群与不断冲上来的士兵们,如同界线泾渭分明。不断有士兵和骑士倒在高塔之下,铠甲泛光刺眼,这是真正的浴血。黄少天半张脸糊满了不知道是自己还是别人的鲜血,然而一片暗红的眼睛却炯炯有神死盯着他的敌人,有如一头被激怒的狼。

死战不退。

“因为将真相赤裸裸地放在眼前总是需要付出代价的。它虽然残酷,但是真实。所以,我站在这里,我们的骑士挺身而出。我们有权利为自己而战,我们有义务为自己而战。或许不是现在,但终有一天,我们可以理性地认识这个世界,有权知道真相,反对独裁、专治与不平等。”

骑士一个个倒下,却仍不断有士兵冲上来。黄少天孤军奋战,他的左边肩膀受了一击,伤口很深,并且还在因他剧烈的动作撕裂,鲜血将皮肉和粗糙的布料粘在一起。他不用转身抬头看,也能断断续续分辨出金属撞击声里喻文州扯着嗓子的演说。模模糊糊里脑中跑出一个念头,他肯定喊得嗓子痛了吧,原本他的声音不是这样的。

“即使我们等不到那一天,即使我们注定要为此牺牲。这不是戏言,而是誓言。”

一枝羽箭射中他的左膝,他站立不稳单膝跪倒下去,然而他猛然发出一声怒吼,抽出腰间的另一根短剑扎向地面迅速稳住身体,即使不能站立也依然如同闪电一般迅猛而果决地挥舞着他的冰雨,即使身负重伤,即使包围重重,即使战至末路,没有任何士兵穿过他一人铸就的防线。

直至流尽最后一滴血,他拄着冰雨,被血液掩盖雪蓝色光芒的剑刃没入土地,保持单膝跪地的姿势,如同一座无法逾越的巨石雕像,周围布满鲜血开出的花。

“我冗长的赘言到此结束,能与你们共同战斗是我最大的荣幸。”

尽管无法抑制涌出的泪水,喻文州依然没有一点颤抖地结束了这场面向城内全体人民的演说,无可阻挠,坚定不移。纵使泪痕滚烫视线模糊,喻文州从始至终死死注视着高塔下被缩小了的身影,就如他多少年前死死盯着广场上的绞刑架,但确实有什么不同了。因为黄少天,他不再囿于狭小幽深的森林,得以走过很多地方,也真正爱过一个人。

他的手里紧紧攥着黄少天当时送给他的那把匕首,深深浅浅的花纹引入掌心。如果生命被赋予另一种意义,那应该是从他见到黄少天那一刻开始的,使他不畏铠甲染血,也不畏长袍落拓。

“谦卑、荣誉、牺牲、英勇、怜悯、诚实、公正、灵魂。”

“骑士精神?这是你对他的评价?”主教似乎发现喻文州的出神,“不知你是否同样清楚骑士法规,它要求对教会忠诚,不违抗当权者的命令。单凭这两条,他就已经不算是一个骑士了。”

“身为骑士,他发誓过对所爱至死不渝,为所有人的幸福而战。”喻文州温和地出言提醒,仿佛在宽恕一个无知的人。

然而他想说的却并不止这些,他从很久以前就得出过一个结论,黄少天那样优秀而卓越的人,没有任何人值得他去臣服。

“我不是他的王,他却永远是我的骑士。”

已经记不起有过多少次他们从天渐明行至日将暮,以苍穹为盖土地为庐,那些在星夜下相拥用最温柔的语调说出的誓言,之前黄少天做到了,现在喻文州也做到了。当他被缚于十字架上,多多少少能从围观群众中看出几分神情庄重肃穆,心里却平静坦然得连他自己都意外。

火把低下头来亲吻干燥的木柴,火苗一下子跳动起来,噼噼啪啪响个不停。喻文州看到灼热的火焰窜起来,灼烫着他的衣服和皮肤,迫切地想要将他吞噬。就在一片灼灼里,他仿佛看到那人领着一队骑士从地平线风尘仆仆而来,扬起漫天黄沙,无数术士身着长袍散发而行,游于长野,归还家乡。

Fin.

¹出自《V字仇杀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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